他們是被放逐的天使,
在每個闇夜裡,汲汲尋覓歸返天堂的路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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│回摯情星語│01│02│03│04│05│06 - 10│
「這 … 是我們的店嗎?我們這間店有這麼美麗嗎?」 我審視剛出爐的宣傳照,無法置信地問著吧台前泯著蒙娜麗莎笑容的凱文。 「嘿嘿 ∼ 攝影技巧嘛!你總算知道我們大師兄的功力了吧?」 「真是厲害,以後我要是有滿意的設計作品,一定也要大師兄去幫我拍照!」 十坪左右的一樓店面,在照片裡呈現出廿坪的寬敞,實在讓人心虛。 |
我們的小店,開在台北東區僻靜的巷弄裡。
或許是地中海形式的外牆和充滿西班牙風格的陳設吸引了顧客,
或許是白天兩個女生的咖啡廳,入夜搖身變為三個男生的酒吧的迴異經營方式,
也或許是四個合夥人中唯一的美女 ∼ 艾達結識的傳媒界朋友太多,
開張沒多久就上遍各大報章雜誌,影劇名人川流不息、星光熠熠。
「以後記者再來採訪,就提供宣傳照給他們登,別再讓他們拿爛相機亂拍了。」
「這你要告訴艾達呀!白天只有她跟小薇顧店,記者都嘛是白天來的。」
我手裡拿著錫箔紙,忙著包裹攪拌卡布基諾用的日本進口肉桂棒,
同時測試新進一批曼特寧的烹煮時間,順便讓顧客一進門就能聞到濃郁的咖啡香。
「哈 ∼ 艾達當然樂意,不然像上次民生報把她拍得那麼憔悴,害她鬱悶好久!」
對講機裡傳出里奧的聲音,要凱文下去地下室幫他調音箱的角度,
原本寂靜的店裡,立刻縈繞著 Jon Secada 深情浪漫的拉丁情歌。
「歡迎光臨!」聽見店門上的風鈴聲響,我習慣性地招呼著。
推門進來的是附近古董店的老闆約翰,他通常會在打烊後繞過來喝杯咖啡閒敘。
「呦 ∼ 約翰今天這麼早就關店啦?」我開玩笑地虧他。
沒問他想喝什麼,我直接將進口茶葉舀進潔白的茶壺,他一向都喝伯爵奶茶。
「什麼關店嘛?晚點我有新加坡的朋友要來找我,所以提早過來呀!」
約翰拉了張我們自個用紙藤手編椅面的吧台椅,坐在我前面看我張羅著:
「Jerry,我沒點奶茶喔!我今天能不能改喝水果茶?」他調皮地眨著眼。
「不 ∼ 行!你不早說,我茶葉都泡下去了 …」我故作生氣狀瞪他。
「好嘛好嘛 ∼ 我乖乖喝伯爵!那塊藝術品送到你家了嗎?」
「送到啦!怎麼用木框裱起來這麼大一塊哇?差點連我房門都進不去 …」
前陣子無聊跑去約翰的店裡閒晃,想找塊有質感的東西掛在床頭;
東挑西撿都不合意,直到約翰翻出他的壓箱寶 ∼ 四塊長條狀的新疆手織布。
我一見立刻像囍宴桌上的龍蝦般兩眼發亮,直嚷著要他便宜讓給我!
約翰捧著計算機,縫織加木格框加運費 … 金額雖令我乍舌,約翰讓我無息分期。
當我坐在房間的木地板上,怔望著這幅幾乎佔滿整個牆面的巨幅壁畫 …
褐色的抽象圖案被巧妙接合,絲質布面讓房間充滿柔和感,一萬多是值得的!
雖然這個龐然大物在日後幾度遷徙時,帶給我不少搬運上的困擾。
「是你說要裱成壁畫的嘛!今天怎麼穿得這麼性感?」
約翰邊啜飲著奶茶,眼神賊兮兮地在我的運動背心上下打量。
「哈哈 ∼ 性感?我都快中暑了!你們在外頭有冷氣吹,
我整晚窩在吧台裡,身前是咖啡爐身後是烤箱,這裡又剛好是冷氣死角。」
「那你怎麼不甘脆打赤膊?保證生意會更好,連窗外都擠一堆 …」
早就聽說約翰是 Gay,里奧特別交代過我:遇到這種客人不用擔心!
吧台是我的防護罩,絕不走出吧台半步就好,他們再怎麼發情也拿我沒輒。
在我的安全堡壘裡,陪客人哈啦就是我的工作,無須任何肢體上的接觸。
「那要不要加個蝴蝶結!你以為這裡是牛郎店喔?露兩點會嚇壞客人的。」
「難怪里奧和凱文要把你安排在吧台,不然你早就被那些老女人吞掉啦!」
老女人?還是你比較可怕吧?我心底在抱怨,臉上仍堆滿燦爛的笑容回答:
「對呀對呀 ∼ 他們真的很照顧我!你不下去陪他們聊聊天?他們現在很閒。」
我邊說著邊幫他把茶具放進托盤,除了下逐客令外,也示意他自己端下去。
「樓下沒客人嗎?原來我是今天第一個客人來幫你們開市喔!」
約翰離座端起托盤,非常聽話地準備往樓下走。
「呵呵 ∼ 謝謝你啦!本來想免費請你的,既然你這麼有誠意幫我們開市 …」
他剛走到樓梯口,聽到我說的話又折返:「什麼什麼?Jerry 要請我喝茶喔?」
「哈哈 ∼ 不對!」我丟了塊烤餅乾到他托盤上:「這才是附贈的啦!」
我們這種夜店是愈晚客人愈多,喜歡安靜喝咖啡的人會在雅致的一樓,
而喜歡在微醺狂放中恣情的,則會選擇地下室佔地更大一倍的酒吧。
陸陸續續開始有客人進來,今天不是週末,還不至於讓人忙到瘋掉!
前些天一票老女人來開同窗會,單是搖她們廿幾杯蛋蜜汁,就讓我手抽筋。
「哈囉 ∼ Honey,有沒有想我啊?」珍妮突然出現在眼前,嚇了我一大跳!
低胸黑色蕾絲洋裝將她豐腴的腰身遮掩不少,紅得似火的嘴唇正對著我咧笑。
「開店也不告訴我一聲?好漂亮的店喔!」她拉開吧台椅坐下。
「啊啊 ∼ 好久不見!要坐這裡還是坐樓下?」我想,一定趕不下去吧?
「還有樓下啊?你在這裡、我當然就是坐這裡囉!」
她從鱷魚皮包掏出同系列的煙盒,我將舖著咖啡渣的白瓷煙灰缸推到她前面。
珍妮是我之前在旅行社的同事,辦公桌就和我面對面。
我對韓國妞一向興趣缺缺,尤其是這種會上班上一半、舔嘴唇挑逗我的豪放女。
我常在想:在珍妮超厚的濃妝底下,究竟是一付什麼樣的嚇人臉孔?
原以為離開了旅行社,就能擺脫她的糾纏,仍是被她尋上門來 …
「想喝什麼?我只能請妳喝咖啡或花茶、果汁,想喝調酒要從樓下點 …」
我遞上艾達手製的精美 Menu,被珍妮趁機摸了手背,趕緊觸電般縮回來。
她笑得更開懷了:「哈哈 ∼ 你怎麼還是這麼害羞哇?一點也沒進步!」
「我本來就是這麼內向、靦腆的嘛!喝果汁好嗎?」我儘量避免能提神的飲品。
「不要!哪有人這麼遜,來 Pub 不喝酒的?你們這裡什麼酒比較好喝?」
「呦 ∼ Jerry!這位美艷女郎是你傳說中的女友嗎?」
凱文上樓來結樓下某桌的帳單,珍妮被這樣的讚美逗笑得花枝亂顫:
「你看 ∼ 我們果然像一對戀人喔!」她整個身軀湊過來。
「什麼傳說中的女友?」我閃得老遠:「珍妮是我之前在旅行社的同事啦!」
我邊敲著收銀機,轉頭對她說:「跟妳介紹一下,這是凱文。」
「不是你女友喔?那移情別戀來當我女友如何?」他們永遠比我會對付女客。
「哇 ∼ 你們店裡的男生都這麼帥嗎?」她充滿笑意的眼角打量著凱文。
我如獲救贖:「樓下還有一個帥帥的里奧唷!妳要不要下去瞧瞧?」
「凱文麻煩你幫我帶她下去,順便調杯長島冰茶給她吧!」
長島冰茶是相當受歡迎的調酒,常讓女孩一杯接一杯、怎麼醉的都不知道。
「Jerry 那我等一下再上來陪你呦?」臨下樓前,珍妮回眸飄了一記飛吻。
步出吧台伸伸懶腰,透過開闊的窗戶,對面鄧安寧開的餐廳正人聲鼎沸,
我順手拎了漂浮著檸檬片的冰水壺,走到角落半包廂式的獨立桌替客人加水。
「先生,麻煩再替我們續一杯特調咖啡,謝謝!」
張清芳的笑容和她的歌聲一般溫馨甜美,她也是我們的常客之一。
我將咖啡附贈的奶油酥餅從烤箱取出,和咖啡共舞著濃郁的香氣端上桌去。
夜,更深了 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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經常有客人會端酒上來請吧台喝、順便聊一會天, 請我們喝酒客人也得付酒資,多賺一杯酒錢,我們通常不會拒絕。 Pub 凌晨兩點關招牌燈、下一半的鐵門, 在不趕客人的前提下,有時會拖到雞啼滿城時才真正打烊。 |
或許是微醺、也是疲累吧?
往往回到家洗完澡,就直接攤在房裡的沙發上沉沉睡去。
自從開始這種日夜顛倒的生活,沙發床就一直沒有展開過,
兩側的扶手剛好一個當枕頭、一個當腳靠,倒也符合人體工學!
中午不到,里奧打電話來說小薇臨時請假,問我能不能替小薇代班?
不然怕艾達一個人忙不過來,負責採買的小鄭又不會煮咖啡。
既沒兼差又沒戀愛的我,多賺個加班費哪有什麼推辭的理由?
我匆忙梳洗更衣,邊打著喝欠騎車趕到店裡,艾達已經忙得快暈了!
白天的小店是單純的咖啡廳,午餐時間供應商業簡餐,
我們甚至還販售一本十張的九折餐券,附近上班族的反應都還不錯。
艾達弄食物、我負責小薇的工作 ∼ 送餐、清桌、附餐飲料和出納,
兩人忙到接近下午兩點,總算能夠喘一口氣。
「小薇怎麼突然說請假就請假了?」我問坐在吧台前整理文件的艾達。
「她說要陪那個日本客人去逛中正紀念堂啊!」艾達頭也不抬地回答。
「日本客人?是那個自稱“大澤”的武大郎嗎?」
「對啊 ∼ 叫她別跟客人走得那麼近,她又說我們干涉她的私生活。」
「她該不會喜歡上那個大澤吧?那傢伙除了會耍寶之外,又矮又圓 …」
「誰知道呢?」艾達聳聳肩:「待會我要去銀行辦事,下午茶麻煩你囉?」
「沒問題啊 ∼ 又不是假日,不會太忙的!」
悠閒的午後,陽光在馬賽克磁磚鋪陳的彩色圖騰地板上緩緩挪移,
熱情奔放的拉丁舞曲不知何時倏然靜止,週遭迴盪著黑森林布榖鐘的滴答聲。
艾達放音樂時一定又沒按 Repeat,我到樓下換上路易斯•馬吉爾的西班牙情歌,
聽到客人進門的清脆鈴聲,趕緊一步三階地奔回一樓。
一個廿出頭的男孩正蹲在地上,專心看著櫥窗裡的馬雅陶塑女王頭。
他頭戴白色棒球帽、身穿淺黃 T 恤、白色七分滑板褲和白色球鞋,
看見我上樓來,咧開嘴怯生生地對我憨笑著 …
「您好 ∼ 歡迎光臨!」我走進吧台:「先生一位嗎?還是有約朋友?」
他拉開吧台椅坐下,操著濃濃的廣東腔:「呃 ∼ 幾有我一個 …」
我倒了杯冰開水擱在他前面,並將 Menu 遞過去:「想喝咖啡還是花茶?」
「你們有什麼花茶?」他瞄了眼 Menu,並沒仔細翻看。
「玫瑰、茉莉、桂花、薄荷 …」我注意到,他還戴著銀白色的單邊耳環。
「有紫羅蘭嗎?」他摘下帽子,露出自然捲的短髮。
「有 ∼ 要熱茶還是冰茶?」我轉身從架上拿下紫羅蘭茶葉罐。
「哪種比較好喝?」他看著我,想聽我的建議。
「都不錯啊!不過冰茶只有一杯,熱茶卻能回沖好幾次,要試試看熱茶嗎?」
「嗯 … 好!我可以加一點 Sugar 嗎?」
「呵呵 ∼ 我們有附蜂蜜,當然您想加 Sugar 也可以!」
我用咖啡盅燒著熱水,邊將卡莎米亞的小餅乾放進烤箱。
「你是從香港來的嗎?我叫 Jerry!」遇到比較內斂的客人,我只好找話題。
「係啊 ∼ 口音很重喔?I'm Peter , Peter Pan!」
「嗄 … 彼得潘?小飛俠嗎?」跟他的人一樣,很可愛的名字!
「Bingo ∼ 我姓潘,從小爹地媽咪就叫我彼得!」他喝了口冰水笑著說:
「小時候不機道原因,等到大一點才曉得 … 他們竟然把我當作了小飛俠!」
「嘿嘿 ∼ 那小飛俠怎麼飛來台灣了?」我將花茶和拷餅乾推到他面前。
許多人喜歡到 Pub 裡和 Bartender 肆無忌憚地聊天,
只是想找一個不會不理你的陌生人說說話,沒有包袱、沒有壓力。
整個下午店裡沒有其他客人,我聽他笑談著異邦的生活與情感 …
彼得出生在香港,97 回歸前夕隨著家人移民英國,
這趟短暫的獨自旅行,名目是來探視遷徙前就嫁到台灣的姊姊。
他小心翼翼地問我會不會排斥喜歡男人的男人?我大笑回答:
「哈哈 ∼ 同性戀又不是怪獸,有什麼好怕的?」我沒說我只怕被愛上。
紫羅蘭回沖到幾乎變成熱糖水,他又點了一杯 Menu 上沒有的愛爾蘭咖啡,
幸好我的卡西歐小電子記事簿裡,有輸入各種花式咖啡的配方。
「Jerry 你好厲害唷!係不係我隨便點、你都會作?」
「那也要我這裡有材料哇!」我們專注地看著威士忌裡的方糖逐漸在火燄裡融解。
我注入熱咖啡和鮮奶油,學他的口音問:「係不係你到咖啡館都喜歡亂點?」
「呵呵 ∼ 好玩嘛!」彼得搔著腦袋、一臉調皮地回答。
「幹嘛要當 Gay?試過交女朋友嗎?」對於這點,我還相當好奇。
「不係我要不要啊 ∼ 從小就只喜歡男生,沒得選擇!」
他啜飲後的嘴角沾了奶油,我抽張面紙給他,
他先是在臉上畫了大大的問號,我指指自己的嘴角,他才笑著擦拭。
「Jerry , Are You Gay ?」他的眼神透著些許期待。
我聳聳肩回答:「I'm Not Sure !」
不是頭一回被客人問到這種問題,我都會給對方這個模擬兩可的答案,
或許是不想用否定的回答來建立彼此的隔閡,也或許我真的不敢確定。
「哎呦 ∼ Jerry 聽說你跟里奧開 Gay Bar 了,怎麼也不通知老同學一聲?」
隨著店門的銅鈴聲,東尼人未至聲先到,是我頭疼極了的專科同學。
「嗨 ∼ 好久不見!誰跟你說我們這間是 Gay Bar 的啦?」
「開玩笑也不行喔?里奧來了嗎?」東尼拉了張吧椅坐在彼得身旁。
「開這種玩笑?還好現在客人不多,被你嚇跑都算在你的帳上!」
我將冰水遞給他,看看錶說:「里奧上晚班,應該快來了,你再等一下。」
在學校時,就對東尼這種少根筋的作風感到訝異,
第一次知道這號同屆不同科系的怪胎人物,是在學校宿舍。
東尼的寢室在長廊的頭一間,有回他的室友從寢室探出頭,
對著遙遠另一端的公共盥洗室用台語大喊:「喂 ∼∼ 破 ∼ 膜 ∼ 唷!」
我心裡還在想著:「這麼難聽的綽號,怎麼會有人敢回應?」
沒想到東尼竟從盥洗室探出頭大喊:「哎呦 ∼∼ 哪個男人在叫 ∼ 春 ∼ 哪?」
整棟樓層當下為之譁然 …
「這是你小男朋友嗎?」東尼上下打量著彼得。
「喂喂喂 ∼ 你真是夠了喔!他是第一次來這裡的客人,從英國來的。」
「Hello ∼ I'm Peter !」彼得伸手和東尼握手。
「My Name Is Tony , I'm Jerry's Old Friend !」
「東尼你要喝什麼?人家彼得會說中文的啦!」我笑著打岔。
「早說嘛 ∼ 害我英文轉得那麼硬梆梆的!你們有什麼啤酒?」
「還沒吃晚飯就喝啤酒啊?台灣啤酒、青島啤酒、Heineken、Corona …」
「給我 Corona 好了 …」東尼突然轉向門口大喊:「哈囉 ∼ 親愛的!」
大夥不約而同朝門口張望,原來是里奧正要拉開店門進來。
「哈哈 ∼ 東尼你怎麼把我們的秘密喊得那麼大聲? 」里奧笑著答腔。
「跟你介紹喔 ∼ 這是 Jerry ,這是彼得!」東尼擺出老闆娘的架勢。
「彼得?他是跟你一塊來的朋友嗎? 」
「不是,這是 Jerry “剛交”的朋友!」東尼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。
「哈哈哈 ∼ 肛交的朋友 … 」里奧狂笑著下樓去,東尼也起身尾隨。
「Jerry ,Corona 幫我送到樓下 OK?」
「你叫里奧在樓下幫你開就可以了!」
「我們的確是今天才剛認識啊!為什麼他們覺得這麼好笑?」
彼得歪著頭問我,似乎聽不太懂這種黃色雙關語。
「剛剛東尼說我們是“肛交”的朋友, Sex with Anus …」
「Oh ∼ My ∼ God !」彼得差點摔到地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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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將外牆的歐式宮廷燈打開,夜色正為台北東區展開珣斕的氣息。 彼得被老姊 Call 回家吃飯,臨走還向我討了名片: 「我可以打電話跟你聊天嗎?跟你聊天很快樂!」 「當然可以呀!不過你最好還是來店裡,我一忙起來是不太方便講電話的。」 「那麼 … 等你下班以後打呢?」 「喂 ∼ 小飛俠,你不讓我睡覺喔?」 |
我警覺地提醒自己:公歸公、私歸私,千萬別讓客人打亂私生活,
尤其是會對自己亂放感情的同志,最具危險性。
「咦 ∼ Jerry ,你的小彼得走囉?」東尼跑上來討厚片土司。
「什麼我的小彼得?都坐一下午了,他不回家幹嘛?」我沒好氣的回答。
「我看你相當有同志的潛力喔!隨便都能電到男人 …」
我將土司去皮、切成整齊的立方體,抹上奶油後放進烤箱:
「你當我電鰻呀?Bartender 本來就是要陪客人聊天的啊!」
「你不是電鰻,你根本是發電廠!那小彼得不想跟你回家才怪。」
「跟我回家幹嘛?我家又不是旅館,你還沒說你的土司要什麼口味的?」
「花生好了。晚上我約了朋友去 Funky,你要不要一起去玩玩?」
「Funky 是什麼地方?」我將吸飽奶油的土司拿出來抹花生醬。
「不會吧?你連全台灣最有名的 Gay Bar 都不知道喔?」
「呵呵 ∼ 幹嘛要知道這些?我又不是你們圈內人。」
花生醬被烤箱的熱力逼出讓人垂涎的香氣後,我灑上杏仁片,再送回烤箱入味。
店裡的厚片土司是相當出名的,還常有客人專程來外帶。
「對面好熱鬧喔!明星開的店果然就是不一樣。」東尼望著鄧安寧的餐廳說。
「放心吧!等再晚一點,我們店裡的客人絕對會比他們多。」
「咦 ∼ 唐日榮也在裡面!那他的加長型禮車一定在附近,待會來去看看!」
「禮車有什麼好看的?你不是覬覦他的黃金車頭吧?他身旁的美女才有看頭咧!」
「啐 ∼ 你們這些異性戀就是喜歡看波霸!真是有夠無聊 …」
「哈哈哈 ∼ 你們這些同性戀還不是一樣無聊?看見猛男就兩眼發直。」
「好啦 ∼ 猛男,晚上跟我們去 Funky 開開眼界嘛!看你能電到幾個?」
「神經 ∼ 我要上班,不行去啦!你的土司好了。」
我將香氣四溢的厚片花生磚塊遞給東尼,伸了伸懶腰。
「哈囉 ∼ 東尼這麼早就來啦?」
凱文推門進來,走近才發現他今天穿了件若隱若現的透明襯衫。
「呦 ∼ 你們這裡是星期五餐廳嗎?又是背心又是薄紗的,色誘客人啊?」
「天氣熱嘛!Jerry 連軋兩班會不會太累?」
「還好啦 ∼ 晚上有人訂桌,你待會下樓記得提醒里奧放上訂位卡喔!」
「耶 ∼ 真好!又是忙碌的一天 …」凱文哼著歌下樓去,心情超 High 的。
「我先去 Funky 跟朋友碰頭,你再考慮看看要不要去玩咩?」
我隨口搪塞:「不太好吧?我今天穿得這麼隨便 …」
「吼 ∼ 你不穿衣服電力更強,我到了再 Call 你!」
走到轉角桌替客人清理喝完的咖啡杯,瞥見桌角擱著的“京兆尹”提袋,
才想到改天該抽空去巷口的京兆尹,替老媽帶兩罐她最愛的桂花釀。
當初投資開這間小店,我的股份都是她出的,實在應該偶爾回饋一下!
「先生 ∼ 麻煩幫我們埋單!」
「喔 … 抱歉,是我清理的動作打擾到妳們了嗎?」
「呵呵 ∼ 不會啦!是我們還要去逛街。你煮的卡布基諾很道地喔!」
「謝謝 ∼ 下的成本比較重嘛!單是那根肉桂棒,一般咖啡廳就不敢用了。」
「是因為開幕吸引顧客,還是以後都會延續呢?我還要帶朋友來喝唷!」
「妳放心啦!就算以後為了降低成本有所改變,只要妳來就還是照舊的!」
「啊 ∼ 好貼心喔!那我還要再多拿一點你們的名片 …」
客人笑得合不攏嘴,我也開心地到收銀機替她們結帳。
遇到這種忠實客戶,我通常會主動替她們打個九折!
剛收拾完埋單離去的空桌、將杯盤端回吧台,不經意抬眼向窗外望去,
正好瞥見唐日榮挽著那位得過選美后冠的女伴步出店門,向我們這裡走來。
「歡迎光臨!」我露出招牌笑容替他們推開店門。
「嗨 ∼ 小帥哥,我們又來了!」女郎優雅地對我揮手。
「鄧安寧那裡生意很好喔!唐先生還是要喝老口味嗎?」
「對啊 ∼ 每次去小鄧店裡應酬完,他都一定要吵著過來喝你們的冰咖啡!」
「樓下還有些空位,樓上就只剩這張小桌子,看你們想坐哪?」
「謝謝 ∼ 我們就坐這裡吧!怕待會司機找不到人。」
女郎微笑挽著唐先生坐到吧台正前方、緊鄰觀景窗的雙人座,並褪下風衣。
唐日榮說,全台北只有我弄得出他最愛的口味,他給的小費也頗讓人滿意。
我邊調製著唐氏專屬特甜冰咖啡: ( 我自己試喝過 … 膩到讓人背脊發麻! )
半杯冰咖啡 + 半杯草莓口味發泡甜奶油 + 大量巧克力醬 + 大量彩色巧克力米!
同時無法克制地偷瞄坐在他對面的黑衣龐德女郎 …
那是一件 … 應該是兩片 … 前敞肚臍、後露股溝的性感亮皮小禮服,
從腋下到大腿完全分離成前後兩片布,和胸前一樣僅用皮繩象徵連結,
豐挺白皙的胸部呼之欲出,緊覆的布料簡直像人體彩繪般將曲線表露無遺 …
我望著眼前的冶艷胴體發怔,這樣的兩片布 … 裡頭應該啥都穿不進吧?
賞心悅目的悠閒時光並不長久,店門開開關關,終於幾近全店客滿!
客人愈來愈多,我望著眼前成疊的點單,儘可能在最短的時間裡讓東西上桌。
電話響了,我磨豆機、咖啡爐、烤箱、電磁爐火力全開,手忙腳亂分身乏術。
店裡的電話,樓上咖啡吧和樓下酒吧裡都裝有分機,方便誰有空就誰接聽。
沒多久,對講機裡就傳來凱文的聲音:「Jerry,你的電話!」
「喂 ∼ 我是 Jerry,您哪位?」我用肩膀挾著電話,手頭依舊忙碌。
「阿娜達 ∼ 我們已經在 Funky 門口囉!你趕快搭計程車過來,我們等你 …」
「東尼喔?我店裡還在忙,你們去玩就好啦!」他怎麼還這麼契而不捨?
「來嘛來嘛 ∼ 你又不是沒進過 Gay Bar ,里奧都說你去過箭神不是嗎?」
哇勒 ∼ 果然不傀是八卦女王,連幾年前的事都打聽得出來 …
那時還在外島服役,返台休假被學弟約去探視在 Pub 當 Bartender 的里奧。
去之前,壓根沒聽說過居然還有 Gay Bar 這種夜店,以為只是一般 Pub ,
當晚就被一對對同性擁舞的場面嚇到,窩在吧台一步也不敢離開!
「讓我考慮考慮 … 況且等我下了班都半夜快天亮了呀?」
「哎呦 ∼ 你很難搞定耶!一句話,來還是不來?不來翻臉喔!」
「嗯 … 還是不要啦!我又不是 Gay ,去那種場合 … 感覺怪怪的 …」
「吼 ∼ 就算你不是,總有一天我也要讓你變成是!」他的語氣像在詛咒。
掛上電話,我心中犯著嘀咕 …
「哼 ∼ 就算我哪天變成同志了,也絕對打死不要讓你知道!」
萬一讓他知道還得了?沒多久準會成為所有老同學茶餘飯後的八卦話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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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怎麼這麼痛呢?眼皮也彷彿有千金重 … 一陣掙扎後,終於睜開眼睛,這 … 這是哪裡? 這不是里奧的房間嗎?我到底是醒了還是 … 還在作夢? 掀開被子準備下床,才發現身上只剩貼身衣物。 |
「醒啦?」里奧開門進來,我用迷惘的眼神看著他。
「你曉不曉得你喝醉了?」里奧遞給我開水,我搖搖頭接過杯子。
「這裡 … 是你家喔?」他和朋友租的房子我不是沒來過,但腦筋還一團亂 …
「呵呵 ∼ 廢話,當然是我家啊!不然把你丟在店裡喔?」
一杯水灌下去,思緒逐漸清明,我努力回想著 …
啊啊 ∼ 對了!昨晚一個熟客拿酒上來請我喝,純的 Vodka ,
沒加任何水或冰塊,我好像跟他對喝了四杯左右吧?
之後的事,就再也不復記憶 …
「你酒量怎麼變這麼差呀?你一定是沒吃飯、空肚子喝酒對不對?」
「昨天睡太晚、來不及吃就趕到店裡,誰知道有人會這麼早來找我喝酒?」
「你把客人嚇壞了!一點徵兆也沒有,說倒就倒 …」
「對不起啦 … 我 … 沒發酒瘋吧?」我怯生生地看著他。
「你喔 ∼ 要把你搖醒下計程車,你就只會一直對不起!神經 ∼」
「嘿嘿 …」知道他一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扛回家,我滿心愧疚地問:
「我佔了你的房間,那你昨晚睡哪裡哇?」
「當然只好去跟我室友擠囉!難不成還要我留下來唱搖籃曲哄你嗎?」
「哈哈 ∼」知道里奧沒因此睡地板或沙發,我鬆了一口氣。
「先去沖個澡吧?外頭桌上有我室友買的早餐,吃完我們該去店裡了!」
里奧將我的牛仔褲丟給我,我看看手錶,真的已經接近傍晚。
走進店裡,大澤正坐在吧台前和小薇聊天,小薇今天穿了件性感小背心。
「哈囉 ∼」大澤轉頭和我們打招呼,小薇邊說邊遞了張便條紙給我:
「你們總算來了!我要下班囉?這是下午一位小姐留給你的 …」
我將便條紙塞進口袋:「妳等一下,我先拿東西給艾達,再上來接妳的班!」
回到樓上時,大澤已不見蹤影,小薇正在掏錢包結大澤的帳單。
「妳幹嘛?還替大澤埋單喔?他人呢?」
「大澤沒零錢,先去對面便利店買東西,說找開了再還我。」
「沒零錢 … 我們不是也能找給他嗎?」我感到有些無稽。
「不過是一壺水果茶嘛!就算請朋友也沒多少呀?」
「小薇,我覺得 …」我試圖提醒她,我總感覺這個日本人怪怪的。
「Jerry 你怎麼跟他們一樣?我想我有交朋友的自由,這無關公事吧?」
大澤正在便利店門口等小薇,看著他們離去的親暱身影,我嘆了口氣 …
希望真是我多心了吧?
前幾天大澤來接小薇下班時,樓下正好有桌日本客人。
「喂 ∼ 大澤,樓下有一桌你的同胞耶!你要不要下去打個招呼?」
「我又不認識他們,下去幹嘛?」大澤漫不經心地操著生硬的國語回答。
凱文聳聳肩,轉回樓下繼續去忙,我則在一旁感到納悶 …
他鄉遇故知,依日本人的大日本心態,不是應該極為興奮上前寒喧一番嗎?
「妳到底喜歡大澤哪一點?」大澤去上洗手間,我趁機問小薇。
「我以前交的男朋友只會讓我哭,但他會逗我笑。」她若有所思地回答。
沒錯 ∼ 誰不希望追求快樂的情感呢?我只能衷心祝福小薇。
一切晚場的準備工作就緒後,我想起那張小薇給我的字條。
「Jerry :畢業幾年沒你的消息,聽說你在這裡,沒想到又找錯了時間。
下回我來,能喝到你親手煮的咖啡嗎?( 薏 )」
我笑了起來,小薏這個學妹還真是有心哪!
「您好 ∼ 請問找哪位?」我正忙著切卡布基諾用的果皮丁。
「Jerry,猜猜看我係隨?」彼得在電話彼端故作神秘。
「小飛俠喔!你要過來喝你的愛爾蘭咖啡嗎?」那種廣東腔隨便都嘛聽得出。
「呵呵 ∼ 真不好玩,著麼快就被你猜出來!我可以帶兩個朋友過企嗎?」
「當然可以呀!你同時帶兩個男朋友出來喔?」我調侃地說。
「吼 ∼ 我哪這麼厲害?係圈內的朋友啦!面對三個同志,你會不會緊張?」
「會啊 ∼ 好可怕喔!他們該不會穿比基尼過來吧?」
「哈哈哈 ∼ 我們會考慮穿肚兜過去嚇你,吧台前面留三個椅子給我們唷!」
「Honey ∼ 在跟誰情話綿綿啊?」珍妮龐大的身軀又突然出現在吧台前。
「吼 ∼ 妳怎麼老這樣神出鬼沒噠?」我慌忙找著面紙,擦拭驚嚇中劃出的傷口。
「好心疼喔 ∼ 要不要我幫你舔一舔?」珍妮看著我的手傷、抿著嘴唇。
「哇靠 ∼ 妳吸血鬼喔?」我往後退了一大步:「什麼時後來的?」
「早就來囉!在樓下跟凱文聊天,看你匆匆忙忙跑下去又跑上來,
叫你都沒理人家 …」她嘟嘴的樣子實在不可愛。
「Sorry ∼ 剛剛急著上來跟小薇交班,吃過飯了嗎?要不要烤份土司給妳?」
「早就吃過艾達弄的葡國雞套餐了!下禮拜三有空嗎?能不能休個假?」
「沒辦法耶!現在人手不足 …」雖然好奇她想幹嘛?但還是先拒絕比較保險。
「就知道你這個沒良心的男人,我生日都不能陪我一天喔?」
陪妳一天?這犧牲未免太大了!
我不由得想到幾年前敏珊生日那次,險些失身的驚魂夜。
( 註:關於敏珊的故事,陳述在「靄靄塵緣」那篇文章裡。 )
「是喔 ∼ 生日快樂!妳可以來店裡開 Party 啊?」在我的地盤,看妳能怎樣?
「既然你不能休假,我當然只好來這裡過生日囉!有沒有禮物送我?」
珍妮含情脈脈地瞥著我,看得我渾身起雞皮疙瘩!
「當然 … 沒問題啦!妳想要什麼?」說完才發現講錯話 … 該死!
「我只要你的人就好了!可以嗎?」哇勒法克 ∼ 我就知道 …
店門口出現人影,我如獲救贖般急著高喊:「歡迎光臨!」
「Jerry,有幫我們留位子嗎?」彼得帶著一個清秀到不行的男生走進店裡。
「有有有 … 珍妮妳先下去跟他們聊天,我有客人要招呼。」
「記得喔!下禮拜三 …」珍妮深深望了我一眼,悻悻然步下樓梯。
「Jerry,那是你的 … 馬子喔?」彼得睜大了眼睛問我。
「哈哈 ∼ 不要吧?如果全世界只剩她一個女的,我還是跟你們一國好了!」
「就係嘛!Jerry 怎麼眼光會這麼 … 猴塞雷啊?」彼得調皮地眨了眨眼。
我笑著遞上兩杯冰水:「咦 ∼ 小飛俠不是要帶兩個男朋友來嗎?」
「另一個是小克的 BF 啦!這是小克 …」彼得推了推身旁望著我發怔的男生。
「喔 ∼ 他等一下才過來 … Jerry 你好!」小克羞澀地和我握手。
「你 BF 該不會是去買肚兜了吧?」我說著瞄了眼彼得。
小克一臉茫然,彼得則是笑到快翻過去!
「好啦 ∼ 不跟你們鬧了!你們要喝什麼?還是愛爾蘭咖啡嗎?」
「上次沒喝到你的卡布基諾,聽說這裡的卡布基諾好口味喔?」
「呵呵 ∼ 還好現在不忙,要是很忙的時候你點這道,一定被我掐死!」
我烹煮曼特寧混合巴西咖啡,倒入咖啡杯後添加一層香草口味發泡鮮奶油,
灑上褐色肉桂粉、再點綴翠綠色的檸檬皮丁和橘黃色的柳橙皮丁,
旁邊則擱著用來攪拌的日本進口肉桂棒。
整個製作過程,我都下意識感覺到小克投來的炙熱目光 …
「哇 ∼ 超豪華呀!這樣怎麼捨得喝呢?」彼得讚嘆地望著眼前的卡布基諾。
「那小飛俠你就別喝、用聞的就好啦!小克你嚐嚐看吧?」
小克仍在發怔,像沒聽到我說的話般 …
「喂 ∼ 小克喝咖啡啦!你這樣猛盯著人家看,我以後不敢帶你來囉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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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Jerry,小克好像很喜歡你喔?」小克被 BF 帶走後,彼得憂心地說。 我聳聳肩:「應該不至於吧!他男朋友也蠻帥的,不是嗎?」 「係啊 ∼ 但小克就是這樣不機道珍惜 …」彼得嘆了口氣。 「你沒告訴他 … 我不是 Gay 嗎?」我邊忙著弄樓下客人要的鮮橙汁。 「有啊 ∼ 可是 … 你不是也還沒確定嗎?」他看著我,眼神透露著期許。 |
我將柳橙切片串上艷紅的櫻桃、再插上小紙傘,為橙汁作最後的裝飾:
「無論我是不是,我都不想介入別人的感情。」
「那你自己的感情呢?」他玩弄著杯上的紙傘,我扔了枝新的給他:
「喂喂 ∼ 別玩客人的飲料,這枝送你玩個夠!」
他將紙傘撐在頭頂上:「等下如果下雨,我就用這枝小雨傘遮雨好了。」
「神經 ∼」我邊拿起對講機,通知凱文上來端飲料。
「Honey ∼ 你都只陪小帥哥,不陪我喔?」
珍妮跑上樓來端飲料,高跟鞋在木樓梯上製造出不小的聲響。
「咦 ∼ 凱文呢?怎麼是妳來端東西?」
「他忙著坐檯啊!還說我多美,看見其他美女就沒空理我了。」她嬌聲抱怨。
「哈哈 ∼ 真不好意思,讓妳來當義工 …」
話到一半,我眼睜睜看著 … 她竟然拿起橙汁就喝了一大口!
「喂 ∼ 那是客人的耶!妳怎麼 …」
「吼 ∼ 小氣男人!讓我偷喝一口,這杯會更甜嘛!」迷濛的眼神說明了她的醉意。
「可是 … 算了算了,這杯請妳,我再弄一杯。」看著杯緣的唇印,我搖搖頭說。
「就知道 Honey 對我最好了!」珍妮半趴在吧台上,繼續啜飲。
「條件好的人,苦惱也不少喔?被這麼多人糾纏 … 」彼得在一旁興災樂禍。
「我哪有糾纏他?他本來就是我的 Honey 嘛!Jerry 你說對不對?」
「Jerry ,橙汁好了沒?怎麼這麼久?」凱文跑上樓來問。
彼得在珍妮後頭指指她,我對凱文攤攤手:「馬上好,剛剛橙汁被打劫了!」
凱文又好氣又好笑望著珍妮:「小姐 ∼ 妳是上來幫我端、還是幫我喝的呀?」
「當然是幫你喝的囉!誰叫你們個個都不陪我?」
珍妮順勢一把摟住凱文:「Jerry 你再不對我好一點,我就要移情別戀囉!」
懶得理她,伸手拔下她杯上的裝飾物裝在新的飲料杯上,然後遞給凱文。
「讓 Jerry 幫妳埋單好了,早點回家休息啦!」凱文邊下樓邊說。
「凱文你要趕我走喔?我還要喝耶!」珍妮趴在欄杆上,對著樓下喊。
凱文的聲音從樓下傳來:「要喝酒還不下來?樓上沒有酒啦!」
「Honey 我晚一點再來陪你喔!」她又蹬著高跟鞋,興沖沖跑下樓去。
我無奈地對著彼得傻笑:「女人發起酒瘋來,好麻煩的!」
「你還沒回答我,你不打算談感情嗎?」彼得將我的水杯拿過去喝。
「吼 ∼ 剛剛才被人搶橙汁,現在連開水都被你打劫喔?」
「嘿嘿 ∼ 你喝過的水會更甜嘛!」他眨眨眼,一口將冰水飲盡。
「整壺都給你啦!」我把冰水壺放在吧台上:「幹嘛對我的感情這麼好奇?」
「因為我看這麼多男的女的追你,你都不為所動 …」
「哈哈哈 ∼ 說不定是我冷感呢?我又不帥 …」
「應該說 … 你有你獨特的魅力,讓人想接近。」
「嗯 ∼ 那我一定很適合下海當男公關囉?」
「猴啊!等你下海的時候,珍妮一定每天去包你全場。」
「嘖 ∼ 這個犧牲太大,我還是乖乖窩在這裡比較安全 …」
「哈哈哈 ∼ 我看你在這裡一點都不安全!」
彼得又倒了第三杯水,像是恨不得用我的杯子將整壺水灌光。
凌晨三點,送走了最後一桌搖晃高歌的酒客。
「加油 ∼ 幫你們洗完澡,我就能回家睡搞搞嚕!」我望著堆滿碗槽的杯盤興嘆。
「需不需要我們幫忙?」里奧收拾完了樓下,拎著包包倚在吧台問我。
我看他倦容滿面,身後的凱文更是連站都站不穩,顧樓下真是辛苦!
我在樓上喝酒的機會不會太多,他們卻早已自嘲當了酒家男 …
「不用了,你們先回去休息吧?我洗完東西還得結帳哩!」我將放下的鐵門升起。
「太累的話,把帳結完就好,我會請艾達明天再幫你洗。先走囉?」
「掰掰 ∼」我重新放下鐵門、關掉大燈,只留吧台燈繼續努力。
接近四點,我拖著疲憊的步伐從後門離店,然後繞到前門牽摩托車。
發動引擎準備駛離時,下意識感覺對街廊下似乎有人影晃動,
想到袋裡今晚的營業額,開始擔心起來 … 不會這麼倒楣吧?
仔細一瞧,漆黑的街道連隻野貓都沒有,大概自己累到眼花了!
風一般疾駛在回家的路上,此刻的我只想洗個熱水澡,然後飛撲上床 …
才剛回到家門口,車都還沒停妥,腰際的呼叫器就開始狂響。
「誰這麼通宵達旦的不睡覺?」四點半了,顯示的是一組陌生的號碼。
躡手躡腳怕吵到家人,關了房門才拿起電話撥號 …
「士官長,你睡了嗎?」聽到熟悉的聲音,我楞住了。
「喂喂 ∼ 士官長,是你嗎?還是我 Call 錯 …」
「阿隆?你 … 什麼時候回來的?不是還要在英國待好幾年嗎?」
「我 … 能見你一面嗎?」阿隆的語氣相當沮喪。
「當然可以啊!現在嗎?你在哪裡?」
阿隆告訴我他下榻的飯店房號,想到回來路上的微寒,我披了件薄外套,
輕輕關上家門,將車推出巷口才發動引擎。
走進飯店,櫃檯的年輕人正在打盹,我逕自步入電梯。
找到阿隆的房間,輕敲房門後,開門的竟是個金髮小伙子!
「哇靠 ∼ 阿隆你怎麼變金毛獅王了?」
阿隆關上房門,就從後頭把我緊抱得差點喘不過氣來。
「喂喂喂 ∼ 知道你很想我啦!可是你這樣 … 我怎麼跟瑞龍交待?」
他放開我,頹坐床沿:「士官長,你 … 有瑞龍的消息嗎?」
「丟 ∼ 你的男人連你都不知道,我哪會比你清楚?」
「希望他平安無事 …」他屈起膝蓋、將臉埋在手臂裡。
我拍拍阿隆的肩膀:「你們兩個小鬼到底是怎麼了?」
「瑞龍 … 都沒來找過士官長嗎?」
「有 ∼ 不過也已經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。」
那次我剛從越南帶團回國,台北正下著傾盆大雨。
阿龍在電話裡頭說要來我家,門鈴響起時,我接進屋的是一條水龍。
「等老大等了好幾天啦!」他揚揚手中的啤酒:「都找不到人陪我喝 …」
「給我先去洗個熱水澡再說!」我接過啤酒,把阿龍推進浴室。
趁著他沖澡的空檔,我從廚房翻出幾個魚罐頭,又煎了兩顆蛋。
捧回房間時,阿龍已經圍條浴巾坐在木地板上,露出白牙朝著我咧笑!
「老大你看!漂不漂亮?」阿龍撩起浴巾,露出大腿上完工的刺青。
我輕撫著那條張牙舞爪的青龍,不由得讚嘆:「嘿 ∼ 你蠻厲害的嘛?」
「呃 ∼ 其實我愈弄愈糟,是後來找刺青師傅幫我改好的啦!」
「呵呵 ∼ 我還以為阿龍受到愛情的滋潤,連天份都變高了哩?」
我用報紙舖在地上,再將準備好的下酒料一一開罐。
他好奇地張望四周:「老大你一個人住喔?」
「誰說我一個人住?是你運氣好,今天剛好家人都不在家。」
「吼 ∼ 早說嘛?害我這麼拘束!」說著竟一把扯下自己腰際的浴巾 …